第136章 土豆

　　回到府里，弘晖连晚饭都无心用，一头扎进书房，铺开宣纸便提笔作画。

　　他画得极慢，笔尖落下时，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想后世集市上堆成小山的土豆、红薯，细细描摹它们长在田间的模样。

　　土豆植株生得并不高，羽状叶片层层舒展，开白色或淡紫色的细碎小花，果实全都埋在地下，一挖便是一窝。

　　红薯则是匍匐的藤蔓植物，长长的绿藤铺满地，心形叶片鲜嫩翠绿，只需掀开藤条，泥土里便裹着一串串饱满的薯块。

　　弘晖先绘土豆，细细勾勒出地上的茎叶与小花，旁侧画出根系，圆滚滚的薯块挂在根须上，大小不一，芽眼都刻画得清晰分明，随即提笔标注：“土豆，又名洋芋、马铃薯。株高一二尺，花白或紫，薯块生于地下，一株可结数枚至十余枚，耐旱耐寒，亩产可达千斤以上。”

　　接着画红薯，蔓延的藤蔓向四周舒展，心形叶片错落生长，藤节处扎入细根。他特意画了一株连根翻起的红薯，纺锤形的薯块串在一起，看着沉甸甸、极是喜人，又标注道：“红薯，又名番薯、甘薯。藤蔓匍匐而生，长可数尺，薯块结于藤节入土之处，一株可产数斤至十数斤，耐瘠薄，产量更胜土豆，藤蔓亦可作牲畜饲料。”

　　搁下笔后，弘晖凑近案头端详许久，自觉画得还算明晰，至少能让人看懂，这两样作物是生于土中，而非挂在枝头。

　　亩产千斤，放在如今的世道，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眼下北方麦子遇上丰年，亩产也不过两百来斤，南方水稻能有三百斤收成，便已是难得的大丰收。若是真能寻来这两种高产粮食，天下百姓定能少受无数饥苦。

　　可种子究竟该从何处寻觅？

　　弘晖小心将画稿折好，揣入贴身衣襟，躺上床后辗转难眠。白天城外庄子上老农的模样始终在眼前浮现，那双布满裂口的糙手，眼里被饥荒磨得快要熄灭的光，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若是能寻到土豆与红薯就好了……”他喃喃自语，又暗自思忖该找谁相助。

　　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陈诜，这位老尚书在工部任职多年，主管农桑水利，各地往来文书繁多，门路宽广，或许能寻到相关线索。可转念一想，弘晖又打消了念头，土豆、红薯如今在大清怕是尚无踪迹，即便有，也只在东南沿海零星之地。贸然向陈诜提及亩产千斤之事，老人家只会觉得他是孩童妄言，怕是要以为他中了邪祟。

　　必须先寻到真凭实据，证明这两种作物真实存在。

　　弘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人——阿玛胤禛的幕僚戴铎。此人早年跟随传教士研习洋文，见过不少海外奇物，上次在府中，他曾随口提及西洋有种“地豆”，种下后收成颇丰，当时众人都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说的定是土豆无疑。

　　“明日便去拜见戴先生。”打定主意，弘晖才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