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有些男孩子不受生活所累，但是有些男孩子却是要东奔西跑讨生活，比如赵智杰。赵智杰白天在运输公司干活，晚上骑着一辆折叠自行车出来跑代驾，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晚上也能挣个五百来块钱。周末得空的时候，就要来何苑这里坐一坐。智杰的皮肤也很黑，但这黑让他显得更加结实有力，他肩膀很宽，头发微卷，喜欢穿一条黑色的工装裤。他来了几次，何苑都没有留他吃饭，一是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菜，二是实在不算熟，一次智杰来的时候何苑正在吃饭，便只能客套地请他吃一点，不想他从左手口袋里掏出一袋油腻腻的咸菜煎饼，说刚吃了一大半，不饿。又从右手口袋里掏出一袋花生米，憨笑着说开车的时候饥了可以摸一把填肚子。她笑笑岔开了话题，问他：“在这里还习惯吗？”他答：“刚来的时候不习惯，宿舍正在路旁，车来车往太吵，早上又习惯了早起，一晚上下来没睡多长时间。不过现在往耳朵塞了棉花，好了许多。”何苑说：“这么说起来，我这里多一副耳塞，晚上可以放点音乐来听。”智杰忙说不用，何苑还是翻着床头柜找了出来，笑着递给他。屋子里白白的灯，照在她闪闪的眼睛和乌黑的头发上，有股直抵心窝子的暖。之后一段时间，智杰来得很密，一周两趟地来，何苑觉出不对劲的味道来，他再这么来，恐怕这不对劲的味道就要说破了。这日刚过了七点，智杰又来了。刚在沙发上坐下，孝真旋即就开门进来了。三人都愣了一下，何苑先介绍了一番，说孝真是她的未婚夫，智杰顿了顿，却是先伸出手来，道：“恭喜，恭喜。”脸上的笑意却很勉强。

　　孝真听何苑说起过这个人物，何苑老是说这样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基础的人，敢于出来闯一番事业，实在难得，她很佩服。今日总算是见到了真人，智杰刚受了打击，虽三人待在一起不免尴尬，可刚来就要走，不免有些刻意，只得坐了下来。与以往一样，智杰说着自己长途车上发生的趣事，何苑好似为了弥补他未说出心底话的遗憾，听得分外认真专注，听到好笑处咯咯地笑出声来，孝真奇怪瞥她一眼，刻意停顿一会儿，才附和笑笑。孝真自然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心里有些不舒服，眼睛时不时看一眼何苑，拿杯子喝水时，手又时不时擦过她的手，可孝真来了以后，何苑倒是彻底放松了，失去了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点不觉他的不快。送走赵智杰，孝真还是闷闷的，对何苑的话也是心不在焉，答的话也对不上号，只盯着电视不说话。何苑解释说自己并没有邀请，孝真也不接口，何苑看穿他的心思，笑也不是，劝也不是，她又不擅长撒娇，只好同他一起看电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却是甜蜜的。临走时，她又极主动约孝真明日来，孝真只点点头。第二天，何苑等了半天，孝真却说有事来不了，但她却等来了何天明和王欣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