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仲裁结果出来，是一个月后。

　　那天上午，我正在参加启辰公司的和解会议。

　　刘成最终同意赔偿一百二十万。

　　同时承诺两年内不得接触启辰现有核心客户，不得使用、披露、复制任何来源于启辰公司的技术资料和报价模型。

　　他的新公司保不住了。

　　跟着他离开的八名工程师，有五个主动联系沈知远，希望回来。

　　沈知远没有全收。

　　只收了两个没有接触核心资料的年轻人。

　　剩下的，他一个没要。

　　签完和解协议后，沈知远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公司楼下的车流。

　　“林律师，我以前总觉得，人情能管住人。”

　　“现在我知道了，制度才能管住风险。”

　　我笑了笑。

　　“人情不是没用。”

　　“但人情不能代替边界。”

　　沈知远点点头。

　　“这句话我记住了。”

　　那天，他当场把剩余律师费结清，还把我们律所介绍给了两个同行老板。

　　我刚回到车上，就收到了仲裁委的邮件。

　　周启明案子的裁决结果出来了。

　　我点开。

　　一、解除周启明与云澜公司之间的加盟合同。

　　二、云澜公司返还周启明加盟费、品牌管理费及部分设备款，共计三十八万元。

　　三、驳回云澜公司要求周启明支付二十六万设备尾款及违约金的反请求。

　　四、周启明因网络发布不当言论，赔偿云澜公司合理维权费用及名誉损害两万元，并删除相关内容、不得继续扩散。

　　五、驳回双方其他请求。

　　三十八万。

　　不是八十七万。

　　但至少不用再赔二十六万和五十万。

　　对现在的周启明来说，这已经是从悬崖边上捡回一条命。

　　我把裁决书发给他。

　　半分钟后，他打来电话。

　　声音颤得厉害。

　　“思明，赢了吗？”

　　我说：

　　“算止损成功。”

　　他沉默很久。

　　“如果当初我没有换人，是不是能拿回八十七万？”

　　我没有立刻回答。

　　有些真相，说出来很残忍。

　　但他已经付了学费，应该知道答案。

　　“是。”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压抑的哭声。

　　“我省了七万，丢了四十九万。”

　　“不止。”

　　我说。

　　“还有车，还有婚姻，还有你父母替你操的心。”

　　他哭得更厉害了。

　　“思明，我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车窗外。

　　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有些刺眼。

　　“后悔没用。”

　　“以后别再把专业当成可以砍价的感情。”

　　他低声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