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3
奶奶迟疑了一下，脚下没动。
“走吧奶奶，我就看看。”
奶奶的房间在一楼最东边，是采光最好的一间。
当初我特意跟刘桂花说过，奶奶膝盖不好，住一楼方便。
门推开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定住了。
房间里没有空调。
墙壁上那个我亲手选的白色挂机不见了，只剩下墙上四个膨胀螺丝的孔洞，以及一根被剪断的铜管，断口处还挂着白色的保温棉，像一条死去的蛇挂在墙上。
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还高。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了一半，空气又闷又潮，有一股陈旧的霉味。
奶奶的被子还叠在床上，是冬天那床厚棉被，枕头上有一大片汗渍，黄得发亮。
床头柜上放着一把蒲扇，边都磨毛了。
电风扇也没有。
“奶奶，您的空调呢？”
奶奶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空调......空调坏了，刘院长说修好了就给奶奶装上。”
“什么时候坏的？”
奶奶不说话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孙奶奶的房间也是空的，墙上同样只剩四个孔洞。
再到下一间，李爷爷的房间，同样没有空调。
我一间一间推过去。
十八个房间，十六个房间的空调被拆了。
只有两间还有空调。
一间是刘桂花的办公室，一间是活动室。
而这两个地方的空调，正呼呼地吹着冷气，供刘桂花和她的亲戚朋友们消暑纳凉。
我站在走廊里，外面的阳光白晃晃地砸在地上，砸得人眼晕。
我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听溪，到村口了没？你妈包了你爱吃的粽子，肉馅的，赶紧回来。”
“爸，我在养老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个......你先回来吃饭，吃完再说。”
我爸的语气不太对。
“爸，爷爷奶奶的空调什么时候被拆的？”
沉默了几秒。
“回来再说，电话里说不清。”
“您现在就告诉我。”
我爸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
“装了空调之后没多久，刘桂花就说电费太贵，负担不起。你虽然垫了电费，但那笔钱在村里账上，支出来要走流程。”
“她等不及，就......就拆了一批空调，说是统一管理，集中使用。你爷爷奶奶的也在内，我们也找过村里，但......”
“但是什么？”
“但是刘桂花的姐夫是镇上的副镇长，村里没人敢得罪她。你妈去理论过一次，被她骂了回来，说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管不着村里的事。”
我挂断电话，转身往回走。
经过活动室门口的时候，玻璃窗里面传来刘桂花尖利的笑声。
“她沈听溪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城里挣了几个臭钱，回来显摆什么。我告诉你，这养老院我说了算，空调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她管得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