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团咳出来的黑烟在半空中缓缓散去。

　　地上的小黑团虚弱到了极点，原本硬币大小的身躯此刻显得更加单薄。

　　我心急如焚，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将他托了起来。

　　入手一片冰凉，几乎感受不到一丝重量。

　　从这天中午开始，还的状态每况愈下。

　　他开始频繁地犯困，常常聊着聊着话，眼睛就慢慢耷拉下去，陷入漫长而沉重的昏睡中。

　　以往他最喜欢的电视节目正播放着热闹的声响，可他却连抬一下爪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算偶然醒过来，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极其轻微，沙哑得像是风吹过干燥的树叶。

　　“还……”

　　我坐在沙发边，把双手捧在胸前，看着掌心里那一团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淡黑色烟雾。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且焦急地问他：

　　“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好起来？吃别的零食有用吗？还是需要别的东西？”

　　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与发颤。

　　掌心中的小黑团微微动了动。

　　他艰难地挣扎着，用小脑袋轻轻摇了摇。

　　那两只黄色的眼睛里光芒黯淡，却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没用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微风，随时都会断裂开来：

　　“这是规则呀。妖怪吃了梦，就要化成真话。吃够七个梦……我就该走了。”

　　吃够七个梦，就该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沉重的铁钉，狠狠钉进了我的心里。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在帮我赶走噩梦，却没想到这个过程是在消耗他自己的生命。

　　客厅里陷入了漫长而死寂的沉默。

　　我紧紧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掌心里这个越来越透明的小东西。

　　我知道我留不住他。

　　我也知道这是他生来的宿命。

　　许久许久之后，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低声说道：

　　“那你走之前……把话说完。”

　　我不希望他白白承受这些痛苦，也不希望那些卡在我心里七年的毒刺继续折磨着我们。

　　那天晚上，我没有关客厅的灯。

　　还一直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沙发靠垫旁昏睡着。

　　直到深夜两点多，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

　　一直毫无动静的小黑团突然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那双昏暗的黄眼睛，在漆黑的客厅里，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你梦里……还有一张脸我没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