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的双手在半空中穿透了那片黑烟。

　　掌心里只有一片冰凉刺骨的虚无。

　　“还！”

　　我惊恐地尖叫起来，眼泪疯狂地打湿了前襟。

　　眼前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庞，已经开始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蛛网般的白色裂痕。

　　可他没有痛苦。

　　“还”顶着那张带疤的脸，对我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干净的笑容。

　　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张伟的刻薄、陈浩的算计、母亲的冷漠，或者老板的高傲。

　　那是一个小妖怪在人世间学会的最纯粹的笑。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从他的脚尖开始响起。

　　男人的双脚化作了无数细小、耀眼的白色光点，像是一缕缕逆流而上的星河，徐徐向半空中飘散。

　　“这七个梦……我都帮你吃完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身体正从下往上迅速崩塌、剥落：

　　“你以后……再也不用做噩梦了。”

　　“你别走！你不是喜欢吃蛋炒饭吗？我每天都给你做！我少放盐，我炒得不焦了好不好？！”

　　我跪在地板上，拼了命地用双手去抓那些飘散的光点，可那些光芒只会在我的指缝间悄然溜走。

　　变成了光芒的“还”，微微低头看着我。

　　他的眼角泛着泪光，用那已经开始虚化的小嘴，轻声对我说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感触：

　　“你这碗饭……是我吃过最烫的东西。”

　　“人间的热……真好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啪！

　　整张脸彻底碎裂成万千璀璨的光芒！

　　没有了人形，没有了黑烟，也没有了那个巴掌大的小怪胎。

　　满屋子都是飞舞的白色星光。

　　那些光点在客厅的半空中打着转，像是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雪，温柔地包裹着我，抚平了我这七年来所有的伤痛与创伤。

　　最后。

　　星光一点点淡去，融入了漫长而漆黑的夜色中。

　　客厅里重新归于死寂。

　　没有黑烟，没有声响，什么都没有了。

　　我一个人呆呆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空荡荡的。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卷起一阵阵刺骨的凉意。

　　我僵硬地伸出双手，死死攥紧了面前那片什么也没有的空气。

　　我就这么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攥着一空手的虚无，在漆黑的客厅里枯坐了一整夜。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金黄色的晨曦穿透窗帘，照亮了乱七八糟的客厅。

　　我眼眶通红，有些麻木地抬起头，顺着阳光看向窗台。

　　下一秒。

　　我的呼吸猛地一停！

　　在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白色窗台上。

　　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排小小的、湿漉漉的黑色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