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到坤宁宫时，那个哑巴嬷嬷已经被安置在偏殿。

　　她洗去了脸上的灰，换上干净衣裳，仍旧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重。

　　皇后走进去时，她慌忙起身，膝盖一软就要跪。

　　皇后忙伸手扶住她，眼眶微红，语气却温柔。

　　“嬷嬷身子不好，不必多礼。”

　　哑巴嬷嬷抬头看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这才是真太后啊。被亲妹妹抢了身份，被毒哑，被藏在宫里当粗使嬷嬷。她的亲儿子每日给仇人请安，她却只能躲着看一眼。”

　　皇后扶着哑巴嬷嬷的手猛地一紧。

　　下一瞬，外头传来太监压低的声音。

　　“皇上到。”

　　哑巴嬷嬷一惊转身就往屏风后躲。

　　皇上进门时，正好看见她躲开的背影。

　　他脚步停住，眉心蹙起，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何人？”

　　皇后垂眸，手指轻轻攥着帕子，柔声道。

　　“今日在宫道上救下的粗使嬷嬷，臣妾见她可怜，便带回来了。”

　　我低头站着，不敢乱看，心里却忍不住叹。

　　“她不是不想认你，她是怕拖累你。你现在认着假太后做母后，楚家又势大，她若跳出来，只怕还没等母子相认，人就先没了。”

　　皇上原本已经迈出的脚一顿，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朝着皇后走去，声音沙哑道。

　　“你今日可有受惊？”

　　皇后抬眼看他，眼底泛着水光轻轻摇头。

　　“有小满和许嬷嬷在，臣妾无事。”

　　皇上轻咳一声，转头吩咐太监。

　　“照顾好皇后娘娘皆有赏，另外偏殿那位嬷嬷，好生照看，不许任何人打扰。”

　　太监躬身应下。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呜咽。

　　当晚，我借着送粥的名义去了偏殿。

　　哑巴嬷嬷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块旧帕子。

　　我把粥放到她面前，笑得乖巧软声道。

　　“嬷嬷，您吃些吧。这可是皇上特意赐给我们这些下人的”

　　她看着我，眼神怔怔的。

　　我又从袖子里摸出半块桂花糕。

　　这本来是我留着夜里饿了吃的。

　　但看她这样，我实在吃不下。

　　“这个也给您。”

　　哑巴嬷嬷颤着手接过，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慌了。

　　“您别哭啊，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含泪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