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

　　为了不让baozha过後的伤口有再次溃烂的机会，医院替小八安排了下个月的植皮手术。

　　我告诉了小八，护士也传达给小八的妻子，心底期望着小八的妻子能助小八一臂之力。

　　某个宁静的夜晚，这阵子疲惫於熬夜值班，我和同事换成早班，提早离开医院，次日再穿上白袍准备例行的换药也隔了一整晚，却被通知小八自行出院了。

　　我错愕的看着空着的病床发了呆，看着护士进来把写着小八的名字挂牌拿走，把床铺平。

　　护士说，小八的太太带着两个儿，没有说明原因，办理了出院手续。

　　夕光如每个傍晚，斜斜地照进白的床铺，敷料刺鼻的味道还在，消毒水味还在，人却不在了。

　　小八如果接受下个月的手术，他的皮肤接受度高，能好八成，腿将会慢慢能动，说话不会那麽吃力，眼里不会因为疼痛泛满眼泪。

　　小八的妻子可能没有想到，签在自动出院书上的三个字，可能承载着一个病人的一生。

　　医院里不断的日夜轮换，白袍与便衣的交替，黑的眼珠被白袍染得鲜红，白巨塔里混着黑的血。

　　病人一个又一个的和自己对视，我们参与了他们几分钟甚至大半人生，我在他们的眼里看到过恐惧害怕，看到过他们的坚强，和自己的无能。

　　没有一件事能完全感同身受。

　　那一夜，我试图描绘小八的脸，发现在脑中还是细碎着，其中的空白夹杂着生活上的碎片，变得缤纷，成了怪异的人脸。

　　当不久後又来了一个烧烫伤患者，而他也是我数不清的病患之一，看不清面孔的伤口让我感到心悸，护士像我报告伤口状况，一直一如以往。

　　我听见旁边吵杂细碎的声音，护士说前阵子自行出院的病人，因为伤口过度感染了，在某个小山丘上安葬。

　　我没有转头细听，正躺在眼前的患者发出疼痛的哀嚎，我放下拿镊子的手，身T没办法克制住的隐隐颤抖。